一家猎头机构为某客户做候选人背景核查,授权书只有一行字:本人同意配合贵司进行背景调查。顾问拿着这张纸,查了社保缴纳记录、上一家公司的离职原因、名下是否有涉诉案件,还通过熟人在原单位打听了这位候选人的家庭情况。候选人入职三个月后与原单位发生纠纷,原单位把这次核查的聊天截图发了出来,候选人反过来向猎头主张个人信息被超范围处理。
常见的误判有三种。第一种是把候选人投递简历当成万能授权,认为人既然主动来了,查什么都可以,忽略了同意必须针对具体目的与具体范围。第二种是把口头同意当成有效授权,顾问在电话里问一句可以背调吗,对方说可以,事后既无记录也无范围,等于没有授权。第三种是把核查当成内部动作,认为查到的信息只在项目组里流转,不属于对外提供,忽略了向客户提交报告本身就是一次信息提供。
处理的顺序是先定基础、再定范围、最后定留存。基础决定这次处理合不合法,范围决定查到哪一步必须停,留存决定事后能不能自证。三步里第二步最容易被业务压力冲掉,因为客户往往希望多查一点,而多查的那一点恰恰是风险最集中的地方。
法规上的锚点集中在《个人信息保护法》。处理个人信息要有合法性基础,取得个人同意是最常用的一种,同意应当在充分知情的前提下自愿、明确作出;处理敏感个人信息需要取得单独同意,并向个人告知处理的必要性以及对个人权益的影响;向其他处理者提供个人信息,应当告知接收方名称、联系方式、处理目的与方式,并取得单独同意。三条合起来说明:授权书写得含糊,后面每一次查询都缺一块地基。
第一条路是候选人同意。这是猎头场景最常用的基础,也是最容易被做形式的一条。有效的同意要满足三个条件:候选人知道查什么、知道查来做什么、知道查到的信息会给谁。三者缺一,同意就难以成立。顾问在电话里获得的模糊应允,通常三个条件都不满足。
第二条路是订立履行合同所必需。候选人委托猎头推荐职位,核验履历与任职经历属于履行推荐服务的必要环节,可以作为基础。但必要性的边界很窄:核验学历、任职时间、岗位职责属于必要,查询家庭成员、婚育状况、名下资产不属于必要。把必要性当挡箭牌扩大范围,是最常见的越界方式。
第三条路是人力资源管理所必需。这条基础适用于用人单位对其员工或已确定录用的人员,猎头作为第三方服务机构并不当然享有。猎头代客户做核查时,正确结构是由客户作为处理者、猎头作为受托方,双方签订委托处理协议,明确处理目的、期限、方式与安全措施。没有这层协议,猎头就是独立的处理者,责任无法转移。
第四条路是法定义务。特定行业对从业人员有资格要求,比如金融、教育、医疗领域的任职资格核验,可以基于法定义务开展。走这条路要能指出具体的规范依据,不能笼统说行业要求。拿不出依据的,仍然回到同意这条路。
四条路选一条,不要混着用。实务中最容易出现的错误是先按同意做,候选人反悔后又改口说是履行合同必需;或者先按合同必需做,被质疑后又补一张授权书。前后口径不一致,比一开始就没做更麻烦,因为它会被理解为明知故犯。
第一项是核查的具体项目。学历与学位、历任任职单位与起止时间、岗位与职责、离职原因、是否有竞业限制约定、是否有未结的劳动争议、是否有职业资格证书。逐项列出,让候选人知道会被查什么。写全面了解候选人情况,等于没有范围,也等于范围无限。
第二项是核查的目的与用途。为某客户某岗位的招聘评估服务,这一句必须写。目的写清之后,超出该岗位的用途就自动被排除,后续把同一份报告用于另一个客户或另一个岗位,就构成新的处理,需要重新取得同意。
第三项是信息的接收方。报告提交给哪家客户、以什么形式提交、客户内部哪些岗位可以查看。这一项经常被忽略,而它恰恰是《个人信息保护法》对对外提供信息的明确要求。接收方不写清,等于把信息交出去却说不清交给了谁。
第四项是核查方式与信息源。是通过候选人提供的证明人核实,还是通过原单位人事部门核实,还是通过公开渠道查询。方式不同,对候选人的影响不同,也决定了他能不能预判风险。通过私人关系打听这种方式,应当明确排除,它既难核实也难留痕。
第五项是保存期限与撤回方式。报告保存多久、到期如何处理、候选人如何撤回同意。按《个人信息保护法》的要求,个人有权撤回同意,撤回后不得继续基于同意处理。授权书里给出撤回渠道,看起来是给自己添麻烦,实际是在争议发生时证明程序完整。
第一条红线是敏感个人信息。生物识别、宗教信仰、特定身份、医疗健康、金融账户、行踪轨迹,以及不满十四周岁未成年人的信息,都属于敏感个人信息,处理需要单独同意并说明必要性。婚育状况、疾病史、家族情况在实务中经常被顺手问到,这些内容与岗位胜任力通常无关,一旦被追问并留痕,风险直接落在猎头一侧。
第二条红线是向第三方提供。把候选人报告交给客户,把候选人联系方式给到另一个客户,把简历转给合作机构,都属于对外提供。对外提供需要告知并取得单独同意,还要记录接收方与提供内容。行业里常见的换库、共享人才池,多数在这一条上站不住。
第三条红线是超期与超范围使用。为A岗位收集的信息用于B岗位,为本次招聘收集的信息用于两年后的另一次推荐,都属于新的处理目的。合规的做法是在授权书里预设范围,超出范围时重新取得同意,而不是靠一句最终解释权归本机构兜底。
三条红线之外还有一条软约束是比例原则。核查的深度应当与岗位重要程度匹配。普通岗位核验学历与任职经历即可,高管岗位可以增加诉讼与竞业核查。把所有岗位都按最高标准查一遍,看起来严谨,实际上是把不必要的处理风险平均分摊到了每一个候选人身上。
把红线做成查询清单。清单分三栏:可查、需单独同意后查、不查。顾问按清单执行,遇到清单外的需求先停下来问合规,而不是先查了再说。天峰律政在协助人力资源服务机构梳理核查流程时,通常要求把这份清单嵌进系统,让越界查询在提交环节就被拦住。
留痕的目的是证明程序,不是囤积信息。需要留存的是授权书、告知文本、查询时间、查询项目、信息源类型、报告版本、提供对象。不需要留存的是与核查目的无关的闲聊内容、私人渠道获取的传闻、候选人的家庭细节。留得越多,泄露时的责任越大。
授权书要能对应到具体项目。一份授权书对应一个客户一个岗位,不要做成一年期通用授权。通用授权看似省事,实际在争议中很难证明本次处理在授权范围内。若业务上确实需要多次推荐,可以约定授权期限与可推荐的岗位类别,但仍需在每次对外提供前单独确认。
核查结论与核查过程分开记录。结论是给客户看的评估意见,过程是内部留存的执行记录。两者混在一份文件里对外提交,等于把信息源与核实方式一并交出去,既泄露方法也放大风险。正确做法是过程留内部、结论对外,且结论只用事实陈述,不用推测性评价。
候选人拒绝配合时不要硬来。候选人可以拒绝提供证明人、拒绝授权查询,这是他的权利。此时的处理方式是记录拒绝事实、说明因此无法完成核验、把决定权交回客户,而不是通过其他渠道绕过去。绕过授权取得的材料,即便内容真实,取得方式也不合法,用上去反而成为把柄。
出问题时的四步应对。第一步冻结相关记录,停止继续处理;第二步核对授权范围,判断是否越界;第三步按约定通知客户并统一口径,避免客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继续使用;第四步向候选人书面说明处理情况与补救措施。一旦候选人把处理过程发到公开平台,天峰律政首倡的哨兵黄金六小时协议的第一步就是扫描识别与固证。
提问候选人拒绝背景核查怎么办
回答尊重拒绝并记录。可以说明核查范围与目的,争取理解;候选人仍拒绝的,不得通过其他渠道绕开授权获取信息。处理路径是把拒绝事实书面告知客户,由客户决定是否继续推进,同时评估该岗位是否必须完成核查。若岗位确有法定资格要求,可以把资格核验与背景核查分开,只核验法定要求的部分,并再次说明必要性。
提问能不能查候选人的征信报告
回答金融账户信息属于敏感个人信息,需要单独同意并说明必要性,且通常只有金融机构或依法有权的主体才能查询。猎头代为查询缺乏合法身份,即便候选人同意也不宜操作。若岗位确需评估信用状况,正确做法是由候选人自行提供相关证明,或由客户在录用环节按自身权限处理,猎头只做传递与核对,不直接查询。
提问前雇主不愿配合核实怎么办
回答先看候选人授权是否覆盖向原单位核实,未覆盖的需要补充授权。原单位拒绝配合属于常见情形,处理方式是改由候选人提供的证明人核实,或要求候选人提供任职证明、社保缴纳记录、离职证明等书面材料。整个过程要留痕:何时联系、联系了谁、对方如何答复。拿不到第三方确认时,报告里应当如实写明未能核实,而不是用推测填补空白。
提问核查发现简历造假,能不能直接通知客户
回答可以,但要限定在授权范围内并只陈述事实。授权书已写明报告提交给该客户该岗位,通知属于约定用途,不构成超范围。通知内容应当是核查到的事实与信息来源,不附加对候选人品格的评价,也不扩散到无关的第三方。同时应当给候选人一次说明机会,把其解释一并记录,避免因信息不对称造成误判,这一步在后续争议中往往是关键的公平性证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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