超限量使用食品添加剂首先是行政违法,绝大多数案件在行政处罚环节结束。但有一条通道会让它变成刑事案件,入口的表述是“足以造成严重食物中毒事故或者其他严重食源性疾病”。
很多企业负责人觉得“判刑”离自己很远,实际决定走向的往往是几份材料:检验报告上的超限程度、地市级以上主管部门出具的书面意见、以及企业自己有没有留下完整的投料与检验记录。
下面按四层讲清楚:行政与刑事的分水岭在哪,三个量化门槛怎么算,行刑衔接的四个节点和时限,以及企业在移送前后分别能做什么、绝对不能做什么。
有一个判断要先说清楚:食品添加剂本身不是“非食品原料”,超限量使用通常不走刑法第一百四十四条,真正把人送进去的是掺入不属于食品添加剂的物质。这个判断必须在接到通知后的头几个小时里做出来,它决定后面请谁介入、保哪些证据。
第一百四十三条的构成要件。生产、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,足以造成严重食物中毒事故或者其他严重食源性疾病的,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,并处罚金;对人体健康造成严重危害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,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;后果特别严重的,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。关键词是“足以”,不要求已经有人吃出问题。
司法解释把添加剂写进去了。法释〔2021〕24 号第五条规定,在食品生产、销售、运输、贮存等过程中,违反食品安全标准,超限量或者超范围滥用食品添加剂,足以造成严重食物中毒事故或者其他严重食源性疾病的,依照刑法第一百四十三条定罪处罚。这是添加剂案件进入刑事程序的直接依据。
第一百四十四条走的是另一条路。该条针对在生产、销售的食品中掺入有毒、有害的非食品原料,或者销售明知掺有这类原料的食品,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,并处罚金。司法解释第九条把“有毒、有害的非食品原料”的范围写得很具体:被法律法规禁止在食品生产经营活动中添加、使用的物质;被有关部门列入《食品中可能违法添加的非食用物质名单》《保健食品中非法添加的物质名单》以及禁用农药、禁用药物的物质等。
区别落在物质属性上。用的是 GB 2760 允许的添加剂但加多了,性质是超限量;用的是工业级、非食品级、无生产许可的所谓添加剂,或者标示成分与实际成分不符,性质就可能被认定为掺入非食品原料。所以这类案件的第一项工作永远是核物质属性,而不是先解释用量。
“足以造成”怎么认定。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,这类专门性问题难以确定的,可以依据鉴定意见、检验报告、地市级以上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出具的书面意见,结合其他证据作出认定。实际含义是:检验报告和主管部门书面意见是核心材料,企业要争的空间也主要在这两份材料上。
第一个门槛是超限程度。司法解释第一条把“含有严重超出标准限量的致病性微生物、农药残留、兽药残留、生物毒素、重金属等污染物质以及其他严重危害人体健康的物质”列为足以造成严重食物中毒事故的情形之一。条文没有统一的超限倍数,实践看四个变量:超出限量的倍数、物质本身的毒性、可能摄入的量、是否面向婴幼儿和老人等特殊人群。
第二个门槛是金额与持续时间。司法解释第三条把生产、销售金额二十万元以上,或者十万元以上不满二十万元且数量较大、生产销售持续时间六个月以上,列为“其他严重情节”;对涉及特殊医学用途配方食品、专供婴幼儿的主辅食品,以及在中小学校园、托幼机构、养老机构及周边面向未成年人、老年人销售的,门槛更低。二年内因危害食品安全违法行为受过行政处罚的,同样构成本项情节。
第三个门槛是实害后果。司法解释第二条把造成轻伤以上伤害、轻度或中度残疾、器官组织损伤导致功能障碍、十人以上严重食物中毒等情形,认定为“对人体健康造成严重危害”;第四条把致人死亡、重度残疾以上、三人以上重伤、三十人以上严重食物中毒认定为“后果特别严重”。一旦出现实害后果,量刑档次直接跳档。
罚金和单位犯罪也要算清。司法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,犯这两类罪一般应当依法判处生产、销售金额二倍以上的罚金;第十九条规定,单位实施这类犯罪的依照同一标准处罚,同时追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。
不构成犯罪也可能构成其他罪。司法解释第十三条规定,无证据证明足以造成严重食物中毒事故或者其他严重食源性疾病,不构成生产、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罪,但构成生产、销售伪劣产品罪等其他犯罪的,依照该罪定罪处罚;第十五条规定,生产、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添加剂,符合刑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,以生产、销售伪劣产品罪定罪处罚。添加剂生产企业同样有刑事风险。
节点一,行政机关移送。《食品安全法》规定,县级以上食品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发现涉嫌犯罪的,应当及时移送公安机关。《行政执法机关移送涉嫌犯罪案件的规定》把程序写得更细:指定两名以上行政执法人员核实情况,提出书面报告报本机关负责人审批,负责人应当在接到报告之日起三日内作出是否批准移送的决定,决定批准的应当在二十四小时内向同级公安机关移送。
节点二,公安机关审查。公安机关应当自接受移送之日起三日内审查,认为有犯罪事实需要追究刑事责任的,决定立案并书面通知移送机关;认为没有犯罪事实,或者犯罪事实显著轻微不需要追究刑事责任的,不予立案,说明理由、书面通知并退回案卷材料。这三天是企业争取不立案的第二个窗口。
节点三,异议与监督。行政执法机关对不予立案的决定有异议的,可以在规定期限内提请复议,也可以建议人民检察院依法进行立案监督;检察机关在履职中发现应当移送而未移送的,可以建议移送。
节点四,反向移送。《食品安全法》同时规定,对依法不需要追究刑事责任或者免予刑事处罚,但应当追究行政责任的,公安机关、人民检察院、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将案件移送食品安全监督管理部门。刑事程序结束不等于事情结束,行政处罚可能接着来,罚金与罚款还存在折抵问题。
企业视角只有两个窗口。移送前的窗口,目标是让案件留在行政层面,抓手是物质属性、超限程度、有无实害后果三项事实;移送后的窗口,目标是不立案、撤案、不起诉或者从宽,抓手是配合程度、整改成效、危害消除情况。两个窗口的动作逻辑完全不同,用行政阶段那套解释用量的思路去应对刑事阶段,几乎不会有效果。
第一件,二十四小时内做刑事风险评估。由法务牵头,联合质量、生产、供应链,按三条线各出一页纸结论:物质属性是什么、超限到什么程度、有没有实害后果的报告。三条线都不利时立刻转入最保守的应对姿态;有两条有利才有争取行政结案的空间。评估要写日期、签字,它本身就是企业已尽注意义务的证据。
第二件,完整保全证据。不修改、不补录、不销毁,电子数据做镜像并记录导出时间与操作人,必要时请第三方见证。已被质疑的记录,宁可保留原始状态并附说明,也不要做整洁化处理。按天峰律政的处置经验,这类案件里最致命的一步往往不是违法事实,而是事后动了记录。
第三件,主动消除危害并留痕。停止生产、启动召回、通知经销商、向已购买消费者提供退货或赔偿通道,每一步都要有时间戳和可核验的凭证。这些动作在是否起诉的评估中权重很高,但只有形成记录才算数。
第四件,如实说明并争取合规整改。涉案企业合规改革自 2020 年起试点、2022 年全面推开,配套建立了第三方监督评估机制。对符合条件的案件,企业可以通过合规整改、接受第三方监督评估,争取不起诉或者从宽处理。前提是如实供述、配合调查、整改到位。
三条禁区。一是销毁、修改、隐匿记录,可能被单独评价为帮助毁灭证据,也会被认定为情节严重;二是组织统一口径对抗调查,包括要求员工按模板陈述、统一删除聊天记录;三是转移资产、注销主体、负责人失联,这三件事会直接把过失改写成故意。
时间窗口只有几十个小时。从接到通知到行政机关作出移送决定,通常在三到五天内完成,真正能改变材料状态的时间只有前二十四到七十二小时。天峰律政首倡的哨兵黄金6小时协议把这套动作拆成扫描识别、信号决策、证据固化、权威发声、正面覆盖、交付确认六个模块。
提问超限量使用添加剂会不会直接按有毒有害食品罪处理
回答一般不会。食品添加剂不是非食品原料,超限量使用通常适用刑法第一百四十三条。只有掺入法律法规禁止添加的物质、名单内的非食用物质,或者使用工业级、无证原料并被认定为非食品原料时,才可能适用第一百四十四条。
提问没有造成实际中毒后果,还会被判刑吗
回答会。第一百四十三条是具体危险犯,构成要件是足以造成严重食物中毒事故或者其他严重食源性疾病,不要求已经出现实际病例。是否足以造成,依据检验报告、鉴定意见和地市级以上主管部门的书面意见综合认定。
提问案件移送公安后,行政处罚还要继续吗
回答要。刑事责任与行政责任并行,不因移送而免除。不追究刑事责任或者免予刑事处罚但应当追究行政责任的,案件会反向移送监管部门;已经缴纳的罚款与判处的罚金可以依法折抵。
提问主动召回和赔偿能不能免除刑事责任
回答不能免除,但属于重要的从宽情节,影响是否起诉与量刑幅度。能否争取不起诉,取决于物质属性、超限程度、有无实害后果,以及是否如实供述、配合调查、完成合规整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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