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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正在被调查的样本
11 月中旬,一款口腔护理产品的商品页和直播间同时打出四组话术:“刷 3 天媲美 1 次院线冷光美白,逆转 18 年暗黄”“瓦解 760% 内渗性牙渍”“隔离 299% 新生色渍”“3 天美白 6.95 度”。直播间挂着一份检测报告,报告旁是一位国际知名学者的头像。消费者最先提出的问题是:760% 的基数是什么。
这个问题问到了要害。后续追问把这个案例拆成三个断点,几乎覆盖了快消行业功效宣称的绝大多数翻车场景。属地监管部门已介入调查,结论未出。
断点一:证据类型撑不住消费者能感知的承诺
企业后来说得很清楚:四句话分别对应三种证据。摊开看,问题就出来了。
| 宣传语 | 实际证据 | 断在哪 |
|---|---|---|
| 3 天逆转 18 年暗黄 | 真人实测:18 年以上饮茶咖啡习惯者使用 3 天色阶提升 | 人群和效果都被限定了,广告里没说 |
| 刷 3 次媲美院线冷光美白 | 体外模拟实验:对比一次院线项目 | 用实验室数据支撑主观感受 |
| 瓦解 760% 内渗性牙渍 | 体外模拟实验:白度变化值为对照牙膏 7.6 倍 | 基数被拿掉,相对值读成绝对值 |
| 隔离 299% 新生色渍 | 体外实验:3 分钟后预防附着为对照牙膏 2.99 倍 | 同样缺基数,“3 分钟”被略去 |
四句话里三句的底子是体外模拟实验。它能证明这个配方在实验条件下对色斑有分解作用,但证明不了一个人刷三天牙会看到变白。中间隔着一个未被验证的环节:实验室里的指标变化,能不能转化成真实场景中的可感知效果。
《广告引证内容执法指南》第九条要求:实验结论仅在实验室状态或者其他特定条件下方可复现的,应当对具体复现条件作出明确表示。注意措辞,不是禁止用体外数据,是要求把条件写出来。条件写出来,消费者自己会判断:这是实验室里的对比,不是我用三天后的镜子。
体外数据和真人数据被并列成同一组话术、用同样的字重呈现时,消费者读到的是这四句是一回事,这就从标注不完整滑向了引人误解。指南第十五条第二项写得更直接:仅在特定条件下可复现但未明确表示的,应当作为认定虚假或引人误解的重要考量因素。
断点二:7.6 倍是怎么被写成 760% 的
第二个断点更技术,也更容易被忽略。企业自己交代得很清楚:瓦解 760% 内渗性牙渍的原始结论,是白度变化值为对照牙膏的 7.6 倍。7.6 倍和 760% 在数学上是一回事,在消费者认知里完全是两件事。
有基数的写法
体外实验中,白度变化值为对照牙膏的 7.6 倍。听众会自动补上参照系,这是相对值。
没基数的写法
瓦解 760% 内渗性牙渍。听众读到的是绝对量,以为能干掉 7.6 倍的牙渍。
消费者问 760% 的基数是什么,问的就是这个。她不是不懂数学,是句子里本来就没有基数。
还有个更隐蔽的问题:内渗性三个字。企业自己在商品页另一处标注,产品针对外源性色斑。而内渗性牙渍在口腔医学语境里通常指向牙体内部着色,和外源性色斑不是一回事。一句宣传语里同时出现内渗性,和另一处仅对外源性有效的限定,两者本身冲突。
指南第六条要求引证内容与其依据的实验结论意思表达一致;第十四条第二项明确,通过部分引用、歪曲结论等方式夸大有利内容的,应当认定虚假或引人误解。把相对值改写成绝对量,再配一个超出实验范围的限定词,就是结论超出证据边界。
断点三:小字救不了大字
这是最容易被误判的一条。这款产品的宣传页下方确实有小字:“并非一刷即白”“非实际效果承诺”“实际效果因人而异”。很多企业的理解是:我写了,就尽到义务了。
2026 年的监管口径已经把这条路堵上。指南第十一条明确:引证广告中含有商品性能、功能、用途等内容的,不得利用减小字号、改变字体、使用与背景相近颜色文字等可能使消费者难以辨明的方式,对商品性能、功能等作限缩。
同一年,市场监管总局办公厅印发通知,把误导性大小字列为重点整治对象,明确以难以清晰识别的文字限制性条件、或对性能作明显限缩的,依法认定广告内容不清楚、不明白。
判断标准其实很清楚:限制条件如果实质上推翻了主文案的承诺,正确做法是改主文案,而不是加小字。逆转 18 年暗黄这个承诺,和非实际效果承诺这句小字,是同一条广告里两个互相否定的陈述。小字没有限定大字,小字取消了大字,反而成了明知而为之的证据。
经销商不是挡箭牌
媒体追问数据来源时,平台旗舰店客服说没有相关数据、销售者是企业授权的经销商;品牌方客服说两家旗舰店都是经销商在经营,并非厂家直营。这套说法站不住。
指南第三条写得很直接:广告主应当对引证内容等全部广告内容的真实性、准确性、合法性负责,并依法承担举证责任。
指南还划清了引证与自证的边界:企业自行取得的数据、以及用人工智能生成合成的数据属于自证;委托他人通过实验、测量、统计、调查取得的数据仍属引证。自证可以不标出处,但仍须满足真实性要求。改变材料来源不能规避实质审查。品牌方对授权经销商的宣传内容管理本身也有责任。
三个问题,任何一条宣称都能先过一遍
天峰律政在梳理这类投诉时,把三个断点压成三个问题。上架前先过一遍。
体外模拟、动物实验、小样本人体、大样本人体,还是真实使用场景。证据类型越低,能说的结论越窄。
对谁有效、对什么问题有效、多久有效、和谁比。缺一个就少一个限定。
大字说 A,证据证明 B,小字解释 C,这条广告就有三套说法。
| 想表达的意思 | 不能这么写 | 可以这么写 |
|---|---|---|
| 短期使用有效果 | 3 天逆转 18 年暗黄 | 连续使用 3 天可提升牙齿色阶(针对外源性色斑,效果因人而异) |
| 效果强于同类 | 瓦解 760% 内渗性牙渍 | 体外实验中,白度变化值为对照牙膏的 7.6 倍 |
| 有权威人士参与 | 某国际知名学者认可,承诺美白效果 | 经某教授授权使用肖像,其认可的是技术原理,非功效承诺 |
| 接近专业项目 | 媲美 1 次院线冷光美白 | 体外条件下,与一次院线项目的白度提升值无显著差异 |
每一行的可以这么写,都把证据类型和边界写进了句子里。读者读完能自己判断结论适用到哪,就叫不误导。
一个可以提前看到的信号
这款产品线上卖出六十多万单,定价却远高于同类货架产品。一个高单价新品要在线上放量,必须给出比货架产品强得多的购买理由。
这更像渠道结构逼出来的动作,而不是单纯的运营失误。线下基本盘在缩、线上要冲量、价格又不能降,最容易松动的那颗螺丝就是功效话术。
功效宣称的预警意义大于案例本身;功效宣称的预警价值讲了怎么用。
所以它对同行的预警意义比案例本身更大:当一个品牌在推远高于均价的线上新品时,功效宣称出问题的概率会显著上升。天峰律政处置这类案件时,通常把定价与渠道结构当作提前量。
常见问题
体外实验数据能不能用在广告里?
能用,但必须标明复现条件。规则禁止的不是使用体外数据,而是用它撑一个只有真实场景才能成立的承诺。写清实验条件、结论仅对送检样品有效,这条路就是通的。
小字标注了效果因人而异,算不算尽到义务?
要看小字有没有推翻大字。补充适用人群、使用周期是正常的;实质否定大字的承诺,就是自我否定。
数据是经销商写的,品牌方要负责吗?
要。广告主对引证内容等全部广告内容负责并承担举证责任。委托第三方做的报告仍属引证,交给经销商去说也不改变责任归属。
普法课堂
虚假宣传
反不正当竞争法禁止对商品性能作引人误解的宣传,不要求已有人实际受损,足以产生错误理解即成立。
引证与自证
引证指引用他人的数据结论,自证指企业自行取得或由人工智能生成的数据。委托第三方做的报告仍算引证。
以上为通用法律常识科普,不构成针对具体个案的法律意见。
合规声明
本文事实来自公开报道与公开监管文件,涉及企业、人物、机构均作泛称处理,不指向任何具体主体,亦不构成对任何主体违法与否的认定。监管要求以《广告引证内容执法指南》(市场监管总局 2026 年第 20 号公告)为准。如需针对具体宣传材料的合规评估,可咨询专业舆情服务机构,获取针对性应对方案。
参考资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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